看着她的神情,苗氏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:“阿岳?”
岳欣然收起书信,笑了笑:“没什么,是吴先生来信。如今益州多了许多流民,我想着,咱们家的茶园原本也想多开几处,北岭那几处茶址需要启用了,茶园中派几个部曲过去接收安排就成,剩下的茶址我也抓紧查探,多确定几处,咱们可以多收容些流民,供些米粮,叫他们帮着一些开垦茶园。”
陆老夫人连念诵了几声佛号,苗氏一脸痛惜,流民她们二人都是知晓的。
如今这个时代,百姓对土地极其依恋,可以说一家性命、衣食住行都要靠土地出产,可以这样讲,多的是那一家一户的当家人,宁可失去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土地,贵逾生命并不夸张。
如果不是没了半点指望、再没有任何活路,任何一个百姓都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精耕细作的田土,背井离乡踏上这种全然不知未来在哪里的流窜之途。就像一株株深深扎根的植物,如果不是根须扎下的土地干涸贫瘠到极点、如果不是土地的毒害再也无法存活……他们又怎么会将自己的根须拔离土地,冒着断裂死亡的风险,将自己变成风中无依无凭的飞絮?
曾经的陆平,也是这样走投无路的流民一员。北狄铁蹄之下,非狄人的百姓活得猪狗不如,然后才有了益州起事。
如果眼前亭州这些困顿的百姓再找不到一个像益州这样的落脚之地,饥饿、愤怒、绝望中的流民揭竿而起……几乎是一个历史必然。
陆老夫人叹息道:“我到府上多准备米粮,这是第一紧要的,便是要学着开垦茶田,也要叫人吃饱了再慢慢开始。”
岳欣然:“有劳阿家。”然后她笑了笑:“阿家只管放心,按照咱们陆府的规矩,他们来了……且干不了活呢。”
不论是陆老夫人还是苗氏不知想起了什么,俱是一怔之后一脸的忍俊不禁。
苗氏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你这鬼主意哦。”
是的,按照陆府的规矩,来了,先扫盲……文盲,是看不懂开垦茶田的小本本的,看不懂工作手册怎么干活?
那些流民初来怕也是惊悸不安,叫人先识字……苗氏已经可以想像人人蒙蔽户户错愕的一幕。
苗氏想了想:“你告诉我一个数,我先把粮仓也收拾出来,北岭那几处,我回去后就安排茶园几个得力的先过去。”
既然一开始没有什么活计,那首先要做的就是维持好纪律、把扫盲给做了,这些工作不复杂,陆府得力的部曲就能干,他们在军中管束过下属,亦第一批经历过岳欣然亲自主持的扫盲运动,若有流民敢捣乱,他们还能武力镇压、维护秩序,甚至还能从中选拔一批人出来,最是适合不过。
岳欣然开了口报了一个数之后,苗氏差点没跳起来。
然后,苗氏不得不承认,还得多亏前两年那茶砖虽然量不甚大,但确实卖出了极好的价钱,这几年益州风调雨顺,封州牧对粮价看得极严,绝不许任何人借此兴风作浪,想必流民再多,这一二年间赚到的银钱是将将够对付了……就是对银钱不甚看重,苗氏也情不自禁捂紧了胸口。
岳欣然哈哈一笑:“大嫂莫怕,咱们家的茶卖出去,自有银钱源源不断流回来的,心气与道义俱在,千金散尽必复还!”
门口的牛车边上,这最后七字简直掷地有声,引来一道视线的投注。阿钟伯护卫在侧,对这等气机何等敏锐,独目立时瞥去,却见昨日那怕得不敢踏进陆宅的胆小鬼,今日又早早守望在陆宅门口,阿钟伯简直气不打一处来!
苗氏扶了陆老夫人上车,陆老夫人不免又再叮嘱道:“我们归家去了,你自己在外小心,对了,我叫阿钟伯留下好好看顾你吧,他虽是上了年纪,却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,经验最是老道不过,那些年轻孩子比不得。”
岳欣然笑道:“就知道阿家最爱护我!可昨日阿钟伯不是说么,那阿孛都日武艺过得去的,阿钟伯上了年纪,我还得去看茶址,您就怜惜怜惜他罢。”
岳欣然连忙向阿钟伯使了眼色,若无阿钟伯在身侧,岳欣然更不放心老夫人与苗氏二人的返途安全,却不成想,居然看到了一旁牵着马的阿孛都日,就是苗氏也瞧着这一幕有趣而笑出了声,附在陆老夫人耳边悄悄说了。
阿钟伯自然知道岳欣然的意思,陆老夫人这般年纪,他也不放心这些年轻毛躁的小子们护卫,听岳欣然一说,再看阿孛都日一脸的倒霉样,他磨了磨牙,终究不能颠倒黑白,哼了一声道:“这家伙武艺还成吧,有他在一旁,等闲人近不了六夫人,老夫人放心。”
陆老夫人知道,阿钟肯这样说,便是极高的认可了,她微微讶异,不知想到了什么,抚了抚岳欣然柔软的脸颊,她竟朝阿孛都日的方向招了招手:“孩子,你过来。”
阿孛都日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脚步略有不稳地走到牛车之旁,他的气息之浑、步伐之乱,除了阿钟伯这等练家子,竟极难有人觉察。
然后,他在老夫人面前站定,双膝一弯,额头重重扣在地面,声音低不可闻:“见过老夫人,愿您春秋不老,松鹤长青。”
陆老夫人竟有微微失神,然后怔愣一息之后,她才连忙道:“是个好孩子,快起来!”
阿孛都日起来,看着陆老夫人头上白发、面上细纹,心中酸楚,竟一时难以成言。
陆老夫人只揽着岳欣然道:“阿岳是个极好的孩子,只是我家六郎没有福气……”
不知怎么,今天眼前这个高大模糊的身影莫名叫她想起那个孩子,每次问安,也就是他,次次能甜言蜜语哄她开怀,明明他爹是个再沉默讷言不过的人,他偏偏那样多叫人眼花缭乱的花样儿……
她揽着岳欣然,心中感伤,你阿父为你定下这样好的小娘子,如今却是要归他人了。
然后,陆老夫人微微一笑,看到这样的笑容,阿孛都日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,这是一个无数次血泪惨痛训练出来的下意识反应。
这样的笑容,他只见过三次,次次印象深刻,他从小到大闯过的祸不计其数,多半时候都那么无法无天地犯浑混过了,但那三次……他亲父来求都没用,最后皮开肉绽哭爹喊娘,简直不堪回首。
可这一次,陆老夫人面上笑容不变,口气轻缓:“阿岳如今便是我的女儿啦,我陆府虽然如今只剩些老弱妇孺,但若有人敢轻慢她……”
阿孛都日额头隐约有汗迹出现。
陆老夫人一双无法聚焦的瞳眸中,仿佛又见纵马横疆的凛冽杀意:“就是拼却陆府在军中积攒的所有人望,碧落黄泉,魏吴梁狄,不论哪一处,都定会寻到他的。你听到啦?”
阿孛都日肃手低声应是。
岳欣然扶额,简直都有些开始可怜起阿孛都日来。
陆老夫人再次微微一笑,却如春水融冰般慈祥:“你是个好孩子,这段时日就要劳烦你辛苦,先陪阿岳好好玩着吧。”
阿孛都日:……
他记得,他小时候,陆老夫人也是这么对定国公家那倒霉孩子说:你是个好孩子,这段时日就要劳烦你辛苦,先陪六郎好好玩着吧。
然后……大祸小祸,那倒霉孩子都替他背过锅……
阿钟伯笑弯了眼睛,开开心心地道:“老夫人的安排最妥帖不过,你还不赶紧谢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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